广西党史网
  您现在的位置:广西党史网>> 红色故事>>
岭尾渡歼敌
作者:张 俊    发布时间:2015/8/17 15:21:09    来源:


    19454的一个深夜,中共桂北地下党灵川特别支部领导的灵川抗日政工队游击组30多名战士,在政工队副队长兼游击组指导员全昭毅率领下,奔驰在潞江山区的崇山峻岭上,精神抖擞地朝岭尾渡疾进。

岭尾渡是灵川甘棠到潭下的中间渡口,距甘棠约八九里,离潭下圩约十多里。渡口旁边土岭绵延,松林密布,荆棘丛生,便于隐蔽,是我们选择的一个理想的伏击阵地。

雄鸡刚报晓,队伍就到达了目的地———岭尾渡边的松林里。全昭毅下令:原地休息,隐蔽待命。经过半夜的急行军,大家非常疲倦,可是暮春早晨的寒冷却使我们无法好好休息,战士们默默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晨风把甘棠江吹起阵阵涟漪,像是在向我们发出微笑,预祝胜利。

在和各组干部研究之后,全昭毅作战前动员和战斗部署:“同志们,我们要打一个痛快仗。今天是潭下圩日,驻甘棠方向三叉尾的日军将会派出一部分人到潭下圩抢购货物,岭尾渡是他们必经之地,我们要在这里给他们布下葬身的坟场。敌人去时不打,等他们回来,思想松懈,身体疲倦时再打,这样歼敌就更有把握。任务分配是:第一、二组在岭尾渡伏击;第三组前进到甘棠方向的山头负责了望、警戒,阻击援敌。等一下各组就按预定计划进入阵地,做好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他特别强调说:“这里来往行人多,大家一定要注意隐蔽好,绝不能暴露目标。各组要派一个人在附近游动警戒,如有群众发觉了我们,就请他们留下来,等战斗结束后再走。总之,一点不能大意,否则会给战斗带来不利。”

全昭毅讲完话后,同志们在各组长的带领下,静悄悄地钻进荆棘丛中,选择好射击和隐蔽位置。虽然这时天色还早,太阳才露头,对河的山村里也刚升起一缕缕炊烟,四野静得如幽谷一般,但是为了不暴露目标,同志们一个个十分小心,无论是野刺划破了手脚,或者是毒蚊叮肿了脸面,也是默默地忍受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当时我任游击组副组长,跟着全昭毅逐一检查了各组的火力布置以及每个战士的战斗位置和武器情况,一再叮嘱大家要隐蔽好,在任何情况下没有命令不能乱讲乱动。一切布置就绪后,我们回到了指挥位置上。

我见昭毅实在太疲劳了,便说:“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看,有了情况再叫你。”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张开两手,伸伸腰,然后双手交叉垫着头,躺在草丛里。我静静地环顾着四周,观察动静,偶一回头,见昭毅双目炯炯,正在凝神思索。唉呀!他哪里是休息,比我还用精神呢。可也是的,作为指挥员,战前该有多少问题需要周详考虑!比如:假如敌人发现了我们,从正面攻来怎么办?敌人来的是大部队怎么办?战斗受挫了又该怎么办?我们的战士斗志昂扬,决心很大,但毕竟都是一些未经战火锻炼的小青年,不少还是刚高小毕业的学生,能胜利地完成任务吗?我们的武器大多数是套筒,子弹又少,冲锋枪才有一个弹夹……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又何尝不在翻动。我很理解他,也很信任他。这一切,相信他是会考虑得很周密的,是完全有办法对付的。

我望着他,他也把眼睛转向我,突然他坐起来,说了声:“肚子饿了,告诉大家吃饭,”我迅速传达了他的命令。

为了避免在阵地上生火做饭暴露目标,出发时我们每人带了一个饭团,用洗脸巾包着,有的战士还在饭团中间包着一点拌了盐的辣椒。这时,大家解开饭包,边嚼冷饭边啃辣椒,吃得津津有味。昭毅一边吃饭,一边把他刚才考虑的对几种突然情况的处置方案告诉我,征求我的意见。我想了一下,感到他设想的很周全,点头表示同意。

饭后,我们又休息了一会,这时已是8点多钟了,路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行人。有的战士不禁心疑:是否我们的行动已被敌人察觉,情况发生了变化?在没有看见敌人之前,这个问号总是难以消除的。我们等呀等呀,恨不得把太阳马上推到西边去。又过了好大一会,路上的行人慢慢地多起来了,摆渡的船夫开始忙碌起来。昭毅果断地说:“从行人情况看,一切正常,告诉大家不要急,好好休息,注意隐蔽。”

大约10点多钟,了望哨向我们报告:“敌人来了,大约十七八人。”敌人终于上钩了,我们不禁松了一口气。全昭毅立即发出命令:“作好战斗准备,严密监视敌人。如果情况没有变化,就放他们过去,没有命令不准打。”战士们迅速进入射击位置,推子弹上膛,打开手榴弹盖。几秒钟后,阵地上又寂静得象没有人一样。这时,大家既高兴又紧张,一个个侧着耳朵,瞪着眼睛,从荆棘缝中狠狠地盯着渡船码头,就象一张张绷紧的弓,只要一声令下,利箭就会射向敌人的心脏。

不一会,河边小路的拐弯处,钻出了一伙日本兵,距离拉得很长。敌人的队伍沿着山路一上一下,左弯右拐,活象一条贪婪追捕猎物的凶蟒。敌人渐渐地走近了,那沉重的皮靴发出刺耳的声音,象要将中国的大地踏破。游击队员们紧握着手中枪,瞪着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二三……总共14个日军,另外还有两个穿黑衣服的挑夫,大概是抓来的群众。他们趾高气扬,没有派出尖兵警戒,好象是这里已是他们的“王道乐土”。

敌人到了渡船码头,原来在这里等船的群众早已逃散了,谁都不敢也不愿和敌军共渡。日本兵发出怪叫,呼喊着对河的渡船,有的叼着烟,有的哼着靡靡之音,有的发出一阵阵怪笑。我紧握着枪,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冲下去把他们一个个都干掉。我看了看埋伏在四周的战士,一个个象准备扑食的小老虎。这时,假若一声令下,弹雨就会毫不留情地倾泻在敌人头上。但是,没有命令,谁也没动。

敌人过了河,朝潭下方向走了。我们的心弦才松了下来,队伍恢复了隐蔽等命的状态。我轻声地对全昭毅说:“好机会,刚才你怎么不下令打呢?”“是好机会,我也很想打,不过一方面恐怕改变计划,同志们思想准备不够,另一方面觉得情况没有变化,按原计划打更好。”他向我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我以信任的眼光投向他,心想:“他真是一个沉着老练的好指挥员。”

有一句不大文雅的俗话,“守寡容易等吃难”。“肥肉”是看见了,可是还得再等五六个钟头,可真难熬啊!昭毅发现了部队的焦急情绪,便耐心地做思想工作,把大家的劲头鼓得足足的。太阳慢慢地爬到西边去了,下午4点钟左右,派到潭下跟踪敌人的同志回来了。他高兴地向昭毅报告:“敌人来了,我看着他们走出潭下街口,很快就到渡口了,快准备,快准备!”

“肥肉”马上就到口了,同志们精神抖擞,一个个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一会儿,对河码头上的群众又四面逃散,这告诉我们,敌人已经来到,战斗即将开始。全昭毅再次发出准备战斗的命令。敌人大摇大摆地上了渡船,慢慢地朝这边摇来,划船的桨声越来越近了,我们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敌人。

渡船划到中流,忽听一声嚎叫,所有的敌人陡地站起,接着又卧倒。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昭毅猛地举起枪,连放两响。霎时,枪声大作,一串串仇恨的子弹向敌船射去。顽固的敌人,身处绝境,仍进行垂死挣扎。他们妄图以火力的优势压制我们,有两个不知死活的敌人竟敢站立在船头举枪还击。敌人的疯狂气焰把战士们激怒了,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冲!”大家便一齐冲到离船最近的江岸上,一个个巍然挺立,与敌对射。这一行动,虽然显示了同志们的大无畏精神,但忽视了利用地形地物。昭毅当即高喊“卧倒!”可是由于枪声猛烈,许多战士没有听到。

一阵急射之后,敌人的机枪变成哑巴了,站在船头的敌人也翻落在江心。这时,他们已完全丧失了抵抗力,一些日军跳下江中,企图逃命。

河岸上杀声四起,同志们追逐着水里的目标,作狩猎式的射击竞赛。一会儿这里冒出一个头来,一阵枪声便不见了;一会儿那里冒出一个头来,再一阵枪声,又不见了。有些战士没有子弹了,有些枪打不响了,便配合别的同志搜索目标,喊杀助威。

“渡船这边还吊着一个,打呀!”这是河对岸传来的喊声。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对岸来了不少群众,他们冒着危险,帮我们一起搜寻残敌,有些还是我们的熟人,互相喊着对方的名字。喊杀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胜利的喜悦交炽在军民的心头,弥漫在甘棠江两岸。

枪声停息了,甘棠江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可大家还是警惕地凝视着江面,生怕让一个敌人漏网。忽然,在四五百米远的下游,钻出一个赤条条的人来,正朝对岸飞跑,象只受了惊的兔子,眼看就到对岸了。我拿的是短枪,打不着。正焦急间,回头看见张绵光同志站在一边,我知道他枪法如神,急叫道:“老张,快打!”只见他稳稳地举起枪。这时,那个漏网的敌人已窜到岸边,正往河岸上爬,如果爬上去了,转眼就会消失在灌木丛中。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响了,这个敌人摊开双手滚落河岸下。我心里乐开了花,回头拉住老张连声叫道:“好枪法!真不愧是神枪手。”这最后的一枪,宣告战斗结束,14名敌人全部被歼。

初战全胜,同志们那个乐劲呀就无法形容了,到处是歌声、笑声,一个个好象喝了蜜一样,一直甜到心里。昭毅没有被胜利陶醉,命令队伍迅速集合,准备下水打捞武器。这时,担任阻击任务的第三小组的联络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增援的敌人来了,约有30多个。组长说叫你们快撤。我们组准备由那边的小路直接撤回山区,可以不可以?”昭毅果断地答复:“可以。你回去报告,这里的敌人全被消灭,我们马上就撤。”

由于援敌来得快,打捞武器已经不可能了,大家感到十分惋惜。昭毅同志当机立断,下达了“整装,派出尖兵,接原路撤回”的命令。转瞬间,队伍已消失在群山之中。

敌人的援兵找不到我们的影子,便向深山密林盲目地扫射。这枪声,象是给我们送行,又象是给葬身鱼腹的同伙鸣哀。

 

(原载中共广西区委党史研究委员会编《广西革命斗争回忆录》第二辑,广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现稿作者作了个别史实的订正)

作者时任灵川抗日政工队游组副组长。

 

摘自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8月出版的《党领导的广西抗日游击战争》

责编:秦先灿
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党史研究室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
工信委备案:桂ICP备13002049号-1 广西网警备案:45010302001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