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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水上抗战故事——
驾船护南宁

    发布时间:2015-8-27 17:45:23    来源:广西日报

昆仑关战役博物馆陈列的老照片“日军架设浮桥渡过邕江”。(资料图片)

    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的日子里,身为广西抗战文化研究会会员的我,脑海里不由得又回荡起外公当年驾驶百吨大船参加南宁保卫战的经历。于是,回家再次“专访”90岁高龄的母亲朱燕芳。老人家谈起当年南宁惨遭日寇蹂躏、家人为抗战血染邕江的往事时,两眼满是泪花,数度哽咽……

    为了缅怀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抗战历史和为国捐躯的抗日英烈,我沿着当年南宁保卫战中国军队的足迹一路探寻,从邕江北岸的莫村到西乡塘,从邕江南岸的蒲庙到平西村——当年南宁军民的“水上抗战形势图”,一下子清晰起来。

    1936年,年轻时就掌舵抓舦的外公,从贵县(今贵港)购得两艘百吨木制大船,在南宁跑水上运输,既是船老板又当船老大,手下雇有10多名水手和船工。大船用上好的松木、杉木制成,重要部位还用上了楠木,吨位和材质在当时邕江和左、右江一带独占鳌头。

    外公的船平素里多停靠在南宁洋关码头(今南宁海关一带)、仓西门码头(今民生广场附近)和大坑口码头。当时,广西境内的货物流通主要靠水路。桂西北及云贵等地的木材、矿产、山货、水牛等等货物,从百色顺右江而下转运至南宁。广东及桂林、柳州等地的日用品、粮油、家用器具等,则大多在南宁装船溯流而上,运往百色等地。邕江各码头汽笛声、吆喝声终日此起彼伏,往来客商熙熙攘攘,一派繁忙景象。

    日军入侵广西后,繁忙而美好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搅乱。国难当头、山河破碎之际,身板里凝聚着邕江儿女刚强血性的外公毅然投身抗战行列。19391120日,外公那满载木材的两艘大船刚从百色回来停泊在南宁大坑口码头,一位中国军队的军官找到外公,递给他10块光洋,神色凝重地说:“日军已逼近南宁,我奉命征用你的大船和木材!”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外公一听说是用来打日本鬼子,即刻把光洋塞回军官上衣的口袋里,说:“不用讲这么多,我跟你走!”他奉命将两艘大船开到蒲庙对岸的莫村,带领船工跟随一个排的工兵快速将木材搬运上岸,用来修筑工事。那军官接着说:“你留一艘大船领头架设浮桥,另一艘开到安塞门码头备战。”外公立即叫水手将另一艘船开往安塞门码头,自己带上8个船工和军人们一起用粗缆绳将几十艘船船船相扣,上面铺一层厚厚的木板,浮桥从江北莫村一直铺到江南蒲庙的五圣宫码头,以接应中国军队回防南宁。

    日军为配合地面进攻,于1121日出动30余架飞机先后8次轮番轰炸浮桥和邕江两岸的中国军队阵地。在炸弹炸起的惊涛骇浪中,同仇敌忾的船工和工兵们一起冒着生命危险抢修,浮桥被炸一次就即刻前仆后继抢修一次。外公的小腿被炸伤了,包扎后仍坚持不下火线。

    1122日,日军再次出动大批飞机向布防在邕江两岸的中国军队阵地和渡江部队狂轰滥炸,浮桥被炸弹摧毁。外公的大船中弹起火,众多渡河的官兵落入江中。当晚,日军主力抵达邕江南岸,南宁城危在旦夕。

    眼看着浮桥被炸毁,外公受命将停泊在安塞门码头的那艘战备船开到平西村对岸(今永和大桥与铁路大桥之间)。中国军队在船上垒满沙包,派兵把守。守军军官见南岸被日军占据,打算组织反攻,将征用来的一艘艘民船改装成“炮舰”,准备随时强渡邕江,攻击日军。

    1123日拂晓,大举进攻的日军在飞机掩护下从南岸分多处渡江。北岸中国守军浴血奋战,经过20多个回合反击,敌我双方伤亡极大,邕江河水被染红。24日,日军又出动48架飞机轮番轰炸邕江北岸,莫村一带和城区沿江被炸毁的房屋多达数百间,中国军队和居民死亡上千人。日军紧接着集中兵力从南岸平西村向江北大坑口、安塞门码头强渡邕江,攻占了北岸的临江街、民权路、仁爱路一带。城内中国军队撤离,退守望州岭、茅桥一带。

    南宁沦陷后,惨遭日军铁蹄践踏,城内十室九空,满目疮痍。市民纷纷前往隆安、田东、百色方向逃难,颠沛流离。

    眼看守护大船的中国军队撤离,外公只得挥泪告别邕城,带着一家六口乘小艇逆流而上,前往百色避难。

    时光流逝,硝烟远去。南宁保卫战最终因中国军队血战昆仑关而获得惨胜。我多次到昆仑关战役博物馆肃立凝望,触摸历史,体验中华民族英勇抗敌的豪情壮志。

    在博物馆陈列室里,我看到一幅“日军架设浮桥渡过邕江”的老照片,立即将照片翻拍下来,带回家让母亲辨认。母亲通过船形、船体和装有阶梯的船舱口等等特征,最终十分肯定地认定:“照片里最大的那艘船就是我们朱家的!”

    画面上那一排船,应该是守船的中国军队撤离后被日军占据的。昆仑关战役后,日军撤出南宁时将浮桥炸毁。母亲回忆道:“你外公当年在邕江下游的母猪湾曾经找到一块没被大火烧毁的船底木。”

椎心泣血,让人血脉贲张;忆古抚今,让人静穆沉思。“日军架设浮桥渡过邕江”的老照片,是日本侵华罪行的铁证,它警示着邕江儿女:勿忘国耻,奋发图强!



作者:黄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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